破瓷碗里,那团沾着暗金黏液的活人心尖肉还在痉挛跳动。
秦枫立在原地,目光扫过那张宝相庄严的枯槁老脸,眼底泛起一抹森寒讥诮。
“佛赐甘露?”秦枫右手猛地按住刀柄,“留着给你们这群披皮畜生当断头饭吧!”
话音未落,法明老僧那张慈悲面具撕裂,五官扭曲,透出恶鬼般的狰狞。
“魔障深重,佛性难驯!”法明怒斥一声,一把将破瓷碗摔得粉碎。那块心尖肉滚落泥地,沾满黑灰。老僧指着秦枫,厉声尖啸:“既然不愿皈依,便将他这一身皮肉生生剃下来,拿去给普渡慈航菩萨塑金身!”
“塑金身!塑金身!”
神台下方,余下七名枯瘦僧人齐声嚎叫。他们丢开手里的人头骨木鱼,猛地扯开身上的人皮袈裟。袈裟之下,竟藏着一把把由人腿骨打磨而成的锋利戒刀。
七道干瘪身影宛若饿狼扑食,踩着诡异交错的步法,挥舞骨刀,从四面八方朝秦枫兜头劈下。
身陷围攻,秦枫不退反进。
一境大圆满的肉身底蕴在这一刻轰然爆发!
心脉血池狱泵出磅礴气血,古铜色肌肤上浮现出暗金符文。镇狱罡气透体而出,化作一层坚不可摧的无形铠甲。
“当!当!”
几把骨刀狠狠砍在秦枫肩头,后背,竟爆出一连串耀眼火星。刀刃翻卷崩碎,连秦枫的一层油皮都未曾割破。
“什么鬼肉身!”
几名假和尚骇然失色,刚欲抽身退避,已然来不及了。
秦枫右臂猛振,怨骨刃带起刺耳音爆,化作一道凄白死光,悍然荡开!
纯粹至极的暴力碾压!
“哧啦——”
冲在最前头的两名僧人,连人带骨刀被一劈两半。腥臭内脏混着发黑的肠子哗啦啦淌了一地。
秦枫大步欺身,左拳蓄满龙象巨力,一拳轰在左侧僧人的胸膛。这假和尚胸骨塌陷,后背炸开一个海碗大小的血窟窿,整个人横飞出去,砸断了庙内一根合抱粗的顶梁柱。
砍瓜切菜,一面倒的单方面屠杀。
不到三息功夫,七个张牙舞爪的邪僧尽数化作满地残尸碎肉。
法明老僧见势不妙,干瘪双手飞速结印,口吐一团夹杂着香火气的黑芒,妄图施展邪术。
秦枫脚下泥砖炸裂,身形拉出一道暗红残影,逼至法明身前。
怨骨刃自下而上,斜撩而出!
“噗嗤!”
法明老僧的持印双臂齐根抛飞。
刀锋余势不减,切开他的人皮袈裟,自腹部一路向上,生生将其胸膛剖成两半。
老僧仰面倒下,当场毙命。
秦枫抖落骨刃上的血迹,正欲收割神魂,目光却忽然一凝。
地上这法明老僧被剖开的残躯内,流出的血液竟不是寻常鲜红,更不是妖邪的腥黑。
而是泛着一层令人作呕的暗金色泽!
这暗金血液粘稠无比,散发着劣质檀香与尸臭混合的诡异气味,在泥地上腐蚀出大片坑洼。
秦枫蹲下身,忍着恶臭,用骨刀挑开老僧残破的衣襟。
在老僧贴身处的皮肉夹层里,藏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彩色琉璃瓶。
秦枫伸手捞起琉璃瓶。
瓶内装载着小半瓶粘稠的金色液体,正散发着一种宝相庄严却又极度违和的佛光。
就在这琉璃瓶入手的一刹那!
“轰!”
秦枫腹部的饿鬼狱猛地剧烈震荡,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贪婪轰鸣!那股想要吞噬万物的饥饿感,险些冲破理智。
与此同时,秦枫体内的肝脏位置,随之生出一股强烈的悸动。
心属火,脾属土,肝属木!
《六魄镇狱诀》第三重,对应肝脏解毒的铁树狱!
秦枫阴阳法眼死盯瓶中金液。
这东西看似佛光普照,神圣不可侵犯。
实则,它是用活人精血作引,混杂着百年沉淀的剧毒瘴气,再辅以海量受骗凡人烧香磕头产生的狂热香火怨念,硬生生熬炼出来的绝世毒药!
伪善的外壳下,藏着最纯粹,最致命的奇毒!
这正是修铸第三重“铁树狱”梦寐以求的极品奇材!
这帮妖僧,竟能源源不断地提炼此等毒物?
秦枫压下肝脏处传来的渴望,眼神一凛。
后背黑烟喷薄,万魂噬天幡探出数条锁链,扎入法明的无头残躯,将其刚欲溃散的神魂生生扯了出来,拘入幡底。
魂幡空间内,暗金罡气化作几条燃烧着血火的粗壮长鞭,不由分说,对着法明的神魂便是一通惨无人道的狂抽!
“啪!啪!”
“啊——菩萨救我!痛煞老衲!”
法明老鬼被抽得魂体遍布裂痕,满地打滚哀嚎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?这金身佛液怎么熬的?给老子吐干净!”秦枫的神念降下冰冷敕令,血鞭再度劈头盖脸砸下。
接连抽了上百鞭,法明那点妖僧傲骨被碾碎。跪在魂幡里,一五一十吐露了真相。
邻郡瀚海城,早已不再是人间城池,而是一方活脱脱的狂热地狱!
一头自号“普渡慈航”的盖世大妖,鸠占鹊巢,宰了郡守,霸了城池。这大妖非但不吃凡人,反而在城内大兴土木,建起百座佛庙。
它施展迷魂妖法,用特制的邪香日夜熏陶。瀚海城数十万凡俗百姓,尽数沦为任其摆布的狂热信徒。
大妖不要金银,只要血肉香火。
城中百姓日日诵经拜佛,心甘情愿排着长队,用利刃割下自己的大腿肉,放干手腕鲜血,投入庙宇门前煮沸的铜鼎之中。
这“金身佛液”,便是大妖榨取全城百姓血肉怨念,日夜熬炼而出的精华。普渡慈航便是要用这海量佛液,洗褪妖气,淬炼它那尊万丈高的妖魔金身!法明这群挂单游僧,不过是受了指派,外出替菩萨搜罗祭品香火的外围走狗。
真相大白,令人遍体生寒。
杀人不过头点地,这大妖竟圈养数十万人,让凡人自割血肉供养妖佛。
比起十万大山的尸心老妖,这头自封普渡慈航的怪物,手段更是恶毒百倍。
秦枫收回神念,退回现实破庙。
外头风雨未歇。
去西北无名死地寻找毒物?那地方被正道视作禁区,毒瘴深浅未知,祸福难料,更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搜寻。
而邻郡瀚海城里,那尊鸠占鹊巢的伪佛手中,可是囤积了海量的“金身佛液”!
秦枫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琉璃小瓶。
五指猛然发力。
“咔嚓。”
坚硬的琉璃瓶被当场捏碎。
秦枫一仰头,连同锋利的碎琉璃渣与那小半瓶粘稠的金身佛液,一口尽数吞入腹中!
金液入肚,饿鬼狱大开!
漆黑漩涡轰隆碾压,碎玻璃被绞成齑粉。那团至阴至毒的佛液刚一炸开,便释放出足以毒毙二境修士的恐怖瘴气。
饿鬼狱将其强行禁锢,剥离,化作一股精纯到极点的毒煞精华,直灌肝脏!
木系生机被剧毒激活。
肝脏处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与畅快蜕变感。
血液中隐隐泛起一层幽绿色的奇毒微光,连右臂骨刃的倒刺上,都淬上了一抹致命的色泽。
这小半瓶毒液,只是杯水车薪,刚够铁树狱开个头。
想要修铸第三重地狱,还需要更多,更浓的佛液填腹。
现成的海量极品奇材,就在邻郡。,,
秦枫踏着荒野古道,直奔瀚海城方向疾驰。
双狱大成,气血生生不息。
他身似离弦暗箭,撕裂连绵秋雨。
蓦地,周遭天地突生异变。
耳畔呼啸风声戛然而止。草丛里凄厉秋虫嘶鸣掐断。
前冲身形猛然受阻。
秦枫抬头望去,漫天砸落的冰冷雨滴,竟违背常理,尽数悬停半空。
静静悬浮,纹丝不动。
一股远超现世常理的伟岸威压,悄无声息降临。
脚下腥臭刺鼻的烂泥地里,突然冒出大股浓郁檀香。
污泥翻滚,一朵朵纯金打造的莲花破土而出,绽放金芒。
金莲生泥,佛光普照。
秦枫心头大骇,欲拔怨骨刃。
然则,那股自九天之上垂落的威压,重若千钧。
将他钉在原地,动弹不得分毫。
不仅肉身受制。
心脉处的血池狱,脾脏里的饿鬼狱,在这股高维力量面前,宛若遇见天敌,偃旗息鼓,停止转动。
夜空上方,厚重阴云被一抹刺目金光生生撕裂。
苍穹开眼。
一尊高达百丈,巍峨不可直视的金色法相,自云端探出身形。
法相遍布皲裂纹路,透着岁月沧桑,低眉垂目,俯瞰众生。
正是那曾在破庙中赐法救命的神秘神明——山君!
“杀生证道,肉身成狱。小辈,你这进境神速,倒教本神侧目。”
宏大空灵的嗓音,夹杂九天惊雷,在秦枫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字字句句,震荡神魂。
伴随山君注视,秦枫眉心陡然滚烫发烙。
昔日吞噬大黑佛母,初铸第一狱时,额前一闪而过的暗金符文,此刻不受控制地显化而出。
符文繁复古奥,泛着灼灼金芒,映亮秦枫苍白面庞。
“莫慌。”山君法相微微启唇,声若洪钟,“此印唤作‘狱主道种’。乃《六魄镇狱诀》独有根基。”
金光洒在秦枫肩头,带来丝丝暖意,驱散夜雨严寒。
山君继续道:“你深陷十万大山,四面皆是吃人妖魔。本神赐法之时,特将此印打入你神魂。正是凭着本神这缕护佑印记,你方能屡次逢凶化吉,化解左道功法反噬。此乃本神对你的赐福。”
字句入耳,宛若春风化雨。
秦枫闻言,眼底戒备尽数冰消瓦解。
自幼被掳入魔窟,沦为人肉鼎炉,受尽抽骨剥皮之苦。
这世道,人吃人,妖吃人。
名门正派视他为魔头,欲杀之而后快;邪魔外道当他是补药,群起而攻。
举世皆敌,步步杀机。
唯有眼前这尊残破金身神明,不仅赐下旷世神功助他逆天改命,更暗中打下道种,一路庇佑护航。
再造之恩,恩同父母!
秦枫鼻头泛酸,眼眶竟生出些许温热。
他腰板挺直的硬汉,此刻双膝发软,“扑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烂泥水洼之中。
双手撑地,对着天上那尊金色法相,梆梆梆连磕三个响头。
泥水染面,全不在乎。
“山君再造之恩,秦枫没齿难忘!若无神尊护佑,小子早成万鬼窟里的一捧烂骨!”秦枫嗓音沙哑,字字泣血,感恩戴德。
在这尔虞我诈的诡异乱世,他斩断了对凡俗的怜悯,屠灭了对正道的幻想,却将满腔忠诚死心塌地寄托在山君身上。
他坚信,这便是他命里唯一的真神。
云端之上,山君法相微不可察地垂下眼帘,目光扫过秦枫沾满泥水衣襟。
那处,残留几粒细碎的彩色琉璃渣。
正是秦枫捏碎金身佛液时留下的残痕。
“你吞了那污秽佛液,可觉肝脏悸动?”山君开口。
秦枫抬头,满面虔诚:“神尊法眼如炬。小子欲铸第三狱,正缺这等极阴奇毒。”
“善。”山君宏音回荡,“心属火,脾属土,肝属木。此佛液乃众生怨血凝练,正是开辟‘铁树狱’的无上良药。你若能集齐五行内脏,五狱大成,便可借此身法天象地,镇压一州疆域。”
法天象地!镇压一州!
大饼抛下,砸得秦枫热血沸腾。
山君话锋一转,原本慈悲的法相顿透森严杀伐:“只是,那瀚海城盘踞的妖孽,自封普渡慈航。此獠乃欺世盗名的野狐禅,鸠占鹊巢,霍乱人间香火。愚弄万民,罪不容诛!”
法相降下金光,直指瀚海城方向。
“本神受天地规矩所限,不便干预凡尘。你既修镇狱诀,当以杀止杀。放开手脚去杀!去夺那妖佛造化!有本神在天上看着,百无禁忌!”
法旨降下,杀气腾腾。
正合秦枫胃口。
“谨遵神尊法旨!”秦枫重重抱拳,眼中燃起滔天战意,“那妖佛脑袋,小子定给您摘下来当夜壶!”
山君颔首,法相渐趋虚幻。
“去吧,莫让本神失望。”
云层合拢。金光消散。
泥地里绽放的檀香金莲枯萎,化作一滩滩恶臭黑泥。
“哗啦!”
悬停半空的漫天暴雨,重新砸落地面。
风声,虫鸣,水流声,恢复如初。
压制双狱的高维威压尽数褪去。
秦枫跪在烂泥里,站起身。
任由冰冷秋雨拍打脸颊。
摸了摸滚烫的眉心,感受着那枚隐没的狱主道种,心头只觉一阵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温暖。
有天上真神撑腰,前路何惧之有?
“山君不仅赐功,还给我指明破境出路。这份恩情,唯有拿那普渡慈航的命来报!”
秦枫拔出怨骨刃,将刀上泥水甩净。
迎着凄风冷雨,义无反顾杀向瀚海城。

